今(105)年1120日適逢星期假日,由美國紐約余派研究小組暨李氏基金會主辦的第三屆國際京劇余派名家名票演唱會,在臺北文藝中心盛大揭幕。首先由臺灣京崑劇團偶樹瓊團長與基金會理事長李大偉共同鳴鑼,宣告開演。不到下午一時半,中華路上的戲院門口已是人潮洶湧,等待入場的大有人在,觀眾井然有序地入座。台上以鮮花、盆栽裝點、頗為雅致大方,展現出高格調的觀劇氛圍。幕起後只見場面(即為演員伴奏的樂隊)由原來的右手邊移至台中央的右側。因係清唱,舞台空間不需要太大,也讓為伶票辛勤司樂者露露廬山真面目,接受台下的叫好與掌聲,真乃貼心之設計也。

中、美、臺三地不做第二人想的全才主持人、著名文淨王海波小姐在國劇(西皮小開門)曲牌中出場。一襲鮮豔亮片小禮服配黑色長馬靴,優雅登場。她台風大方、口齒伶俐,輕鬆幽默地一一介紹每位演唱者。

長幼有序,首先上台的是臺灣戲曲學院京劇在校生陳雋,帶來《搜孤》唱段,他從容不迫,手勢配合唱腔。另一位女老生楊馥萱外型秀麗,師事曲復敏老師,可算余派新生代。接著由自由演員胡曉楠出場,她與王佩瑜同為王思及老師的關門弟子,自幼就有自拉自唱的本事,表演《沙橋餞別》中「孤離了」一段。

曾獲中國票友大賽老生組第一名,來自紐約的呂維忠,一身灰色改良式男裝,唱《戰樊城》高音不費力。臺北名票李雲濤小姐獻唱《群英會》的周瑜,共向觀眾緩鞠躬三次。來自津門的孫志宏選擇了《瓊林宴」的〈鬧府〉段落,善用墊字,夾白夾唱,功力不凡。此時舞台上背景打出余大賢當年劇照以及水墨丹青,雅致非常。洛杉磯名票王偉帶來《狀元譜》甫張口便知有無。

據聞余大師聰明幽默,擅長模仿他人特色,唯妙唯肖,令人絕倒。蓄長捲髮、裝扮時尚的梁劍鋒帶來頗為珍貴的《南陽關》。資深琴票佟紹祖主司三弦,享名已久。接著由眼科名醫李驊展現無敵唱段《托兆》中「金烏墜,玉兔升」,在閻一川老師的京胡烘托下,簡直一句一好,滿堂炸窩(觀眾瘋狂叫好的意思)。李大夫嗓子蒼勁有味,善用上顎頂音。恩師關文蔚健在時,特別稱道他味兒特別好,乃他人無法望其項背者。當天清唱全場,數他最受肯定。

老生前輩余叔岩乃京劇史上承先啟後之偉大藝術家,對京劇生行表演藝術有深遠影響。他家學淵源,九歲學戲,文武根基深厚,最崇拜譚鑫培,每有演出,無不往觀。十三歲登台有「小小余三勝」之美譽。後拜譚為師,得其真傳。他文武崑亂不擋,雖嗓音欠亮,但善於運用,能以巧勝。甜醇雋永,人稱「雲遮月」。其《空城計》、《捉放曹》均膾炙人口。弟子著名者有孟小冬、李少春等人,他曾親為把場。余曾赴滬演唱整個月。

大千先生嘗謂梅蘭芳為君子,自己是小人。眾人不解。原來「唱戲動口,畫畫動手」也。前輩藝術家風趣高雅,揚人抑己,風範令人景仰。

接著由丁廣馨帶來《八大錘》之「斷臂說書」。令人稱羨的恩愛夫妻檔:閰一川夫人楊維筠女士獻唱《西施》,她得天獨厚,有夫婿隨侍教唱、吊嗓,婦唱夫隨,不羨鴛鴦。當年復興出色坤生孫興珠自美返臺表演了《洪羊洞》、《奇冤報》兩段唱。

最佳主持人王海波小姐介紹伶票時,常穿插軼聞逸事,引人發思古之幽情。接由上海戲曲學院畢業之傅希如唱《捉放宿店》,他吐字清晰,「照窗下」一句曲折婉轉。「持寶劍將賊的頭割下」一句走高腔,均有表現。

中場休息後,主持人換上一襲黑底金龍彩繡裝,雍容華貴。言明代替師兄康萬生預錄一段《搜孤》之「我魏絳」,其中「我不知真情」一句得采聲最熱烈。鼓師錢鎮威為戲增色不少。

孟小冬著有《談余叔岩》一書,敘述當年走內線,求余妻助其拜入師門,成為唯一女弟子的經過。下半場由專程自三藩市返回的馮德曼打頭陣,演唱《洪羊洞》,「軟榻靠枕」四字曲折回旋。滬上皮黃耆宿、腹笥寬廣的名師邱正堅給後輩提出許多寶貴經驗。華明誼之《法場換子》閉起眼來聽,彷彿似十八張半唱片。旅美的Peter盧有愛妻相伴,展現他《碰碑》超強的功力。80後梅派傳人單瑩來自天津,一段《西施》裡「水殿風來秋氣緊」嗓音寬而華麗。

張建國為出身中國京劇院之奚派再傳弟子。經典劇目《摘纓會》講究咬字吐音。奚嘯伯乃文人下海,注重刻畫人物,行腔百轉千迴。《白帝城》為代表作。

國光劇團首席旦角魏海敏展示梅派《太真外傳》中「聽宮娥在殿上一聲請」此乃她本工,唱來得心應手。余、梅兩派在生旦行中各領風騷,皆易學而難精。《捉放宿店》中「聽他言」下過功夫。

幕後最大功臣,亦即余派演唱會發行人李大偉先生熱愛京劇,學余四年,此番由他做為清唱會的happy ending再恰當不過。

最後一個節目:彩演《問樵》,由天津京劇院名老生凌珂與竇騫合作。此戲舞蹈身段美妙,動作對稱。生丑展現高難度雙人舞,劇情隨著一問一答,步步升高,實在值得劇校所有生丑兩行學生觀摩學習,也讓滿場觀眾大呼過癮。擔任全程高畫質錄影的專業公司,由出身復興劇校的傑出校友卞成章主持,他敬業樂群,又對戲內行,是現場實況收錄以及後續剪接製作的不二人選。主辦單位可謂深慶得人。

人人皆知「辦戲難」,無論資金籌畫、行政管理、文宣海報、公關調度、檔期安排、場地布置、人手分配以及樂隊排練,千頭萬緒全賴能幹熱心幹部, 任勞任怨,才得圓滿,畢其功於一役。

恭喜主辦單位展現了一場高格調的示範性京劇清唱會,祝願來年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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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遠.臺灣弘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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