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現場採撰

2012年7月驕陽高掛,儘管日昨北京城暴雨初歇,災情未艾,阜城門外卻是一片晴和。當金烏西墜,紅霞迎晚之際,成行的車陣人潮,順序進入「梅蘭芳大劇院」之前庭,大家都是趕來聆聽一場別具意義、具有既定特色與內容之京劇姜派小生清唱專場──名票錢江先生並邀請京劇名家合作對口的清唱盛會。

筆者提早入場採訪,劇院經理稱道:今晚的觀眾與往常不同,有藝術家、京劇專業演藝人員、學者、票友、戲迷,還有唱小生的專業與海外各地前來參訪的戲曲人士,他們都是錢江先生組織創立之北京國際票房戲曲友人,多年以來,彼此聯誼、談戲、說戲、唱戲、聽戲,今晚,自然都聚集到這裡來了!

一樓正堂、二樓包廂、三樓座位坐滿了貴賓,帷幕揭開,先是由青衣名家閻桂祥女士介紹是晚節目內容;繼由當今葉派小生傳人葉少蘭先生致詞,推崇錢江先生致力推廣京戲小生藝術之努力精神與個人唱念藝術之成就。當晚之節目,包括了以下的內容:

(一)余派名家陳志清介紹錢江演唱四齣〔娃娃調〕:《宗保巡營》、《玉門關》、《羅成托兆》、《玉堂春》等四個段子聲腔特色及演唱風格表演。

(二)著名李派老旦藍文雲演唱《行路訓子》,配合電視名導演李純博京胡伴奏。

(三)錢江、譚元壽、黃德華、李長春合作《群英會》精粹唱段。

(四)陳志清介紹北京「國際票房」伴奏樂隊著名演奏家:李之祥、孫連生、馬學義、王麗雲、馬紹銘、胡希和、謝溫之、卜棟根、王昭明、羅仲福、袁慶樞、賈鐵珊、趙益華、林學民等,二十年來參加「國際票房」伴奏以及對票界之貢獻。

(五)錢江演唱京劇《黃鶴樓》經典唱段。

(六)陳志清介紹小生和老生合作《沙橋餞別》齣目改編以及聲腔形成的經過,並由錢江與不同伶票老生合作演出共計十一次之多,使之成為經典劇目。

(七)錢江、張克合作對唱《沙橋餞別》精粹〔二六〕段子。

(八)錢江、梅葆玖合作對唱《鳳還巢.洞房》精彩唱段。

這場演唱會設置時間120分鐘,在主持人陳志清、閰桂祥(原定趙景勃、張關正,兩位因青年京劇演員電視大賽評賽入圍不克出席)精彩報幕主導,牽引過程非常緊湊,這也是多年以來他們多次參加國際票房演出活動,涓滴在心,如今站上主持台,果然生花妙語,激昂全場觀眾情緒。

◎ 四段〔娃娃調〕表現唱功能量

四段套式不同唱法的西皮「倒」、「原」、「散」板式的〔娃娃調〕,唱法因劇情故事不同,聲情表達各有側重。

《巡營》一闋,宗保以十四歲少年首發先行、巡營嘹哨,頗有意志風發情懷,唱念風格輕快流暢,甩腔不帶拖沓,「叫一聲眾兵丁細聽分明」,「明」字拖腔有半板拍的「讓板」,精巧動聽,這是姜六爺早年的唱法;「一個個俱有封……」,「封」字後拖腔順流而下,不宜翻高,這也是姜派要訣。

《玉門關》是姜派改良〔娃娃調〕後比較完整的「倒、原、散」聲腔,節奏由徐而疾,以述事為基調,其〔倒板〕後〔三眼〕:「嘆不盡功名事古今賢良」,「良」字拖腔中,有兩節拍「三眼」頓板,是姜先生新穎的革變;「玉門關黃沙起風吹如浪」之「浪」字聲腔,由高而下,激越分明而不衝高,如龍吟虎嘯,自胸喉迸發,表達感慨無限之聲情,是其要領。

《托兆》是羅成遭三主李元吉陷害,命他單騎出戰蘇烈大軍,戰罷叫關不應,力敵四門,最後力竭中箭墜入淤泥河身亡。羅成罹難,陰魂不散,俟李世民往靈堂弔唁,守靈中夜,羅成托夢投訴遭害前情等等,故此劇又名《小顯》,全齣唱腔涵蓋:〔嗩吶二黃〕、〔二黃倒板、三眼、散板〕、〔西皮倒板、娃娃調接快板、搖板〕收尾。小生戲中連唱〔二黃〕、〔西皮〕兩大聲腔最完整者為《羅成托兆》一齣,尤以錢江先生此場所唱〔西皮娃娃調〕、〔倒板〕:「恨只恨三千歲掛了帥印」一段,因心中憤恨遭害致死,對三王李元吉迫戰力竭一腔熱血泣訴,盡訴戲文,是故聲腔高下激盪,板拍急促。從〔慢板〕:「俺羅成倒做了馬前先行」訴說冤情,轉入〔二六〕:「午時殺到夜黃昏,緊閉四門不得進」,急轉〔垛板〕:「單人獨騎殺退賊兵,淤泥河遭圍困,飛蝗的驟雨箭穿心,望求千歲奏一本,說俺羅成死慘情……」總十六句「三、三、四」十字句轉「二、二、三」七字句的戲文,錢先生唱來一氣呵成,吐字顆粒分明,把姜派〔娃娃調〕難度最高的部分,淡定表達出來。

《玉堂春》〔娃娃調〕,僅見於梅、姜領銜戲文中傳唱,其餘荀、程、張派同一劇中鮮見。錢先生已數次飾演王金龍,在前齣〈起解〉後,加添過場主唱〔娃娃調〕〔倒板〕:「奉聖命出帝京巡查州郡,」接〔西皮三眼〕:「擁旌旗催駿馬侍從如雲。想當初在院中黃金用盡,那鴇兒她將我趕出院門。多虧了那三娘把金銀相贈,才能有今日裡冠帶榮身。行路間思往事愁懷積蘊,但不知玉堂春何處身存?」這段戲文的聲情,因高中皇榜而欣慰,出行訪查民情,又因不知蘇三身存何處而憂慮。表現於聲腔,誠然穩健中帶有輕愁,與《洛神》那段曹子建唱〔西皮原板三眼〕「出帝京」有異曲同工之佳構。當今唱專業小生或票友小生甚眾,惟能唱姜派《玉堂春》〔娃娃調〕者不多,以上將全段唱詞登載,俾供願學者參考。

◎ 長者風範 志在傳承

筆者稍作統計,四段〔娃娃調〕加上每段介紹詞總計50分鐘,扣除每段主持人介紹聲腔特色各2分鐘外,演唱者必須接受連續42分鐘不能間斷的歌唱考驗,況且〔娃娃調〕聲腔高低跌宕,不容拖沓停頓,非常耗費嗓音體能,高齡82歲的錢江先生能夠一氣唱完,運腔咬字,珠聯璧合,把姜派經典韻律原汁原味和盤托出,設計新穎的演唱把高難度的精粹段子,創意出比較聲腔異同的闡釋,誠然是傳承姜派小生聲腔藝術之鉅大貢獻。

提起藍文雲這位李派老旦,上世紀90後來臺登台唱戲,深得戲迷喜愛,不知何故,近十多年來不見她明場演唱,惟獨錢江先生請她為國際票房登台或清唱從不推辭,因為她是專業老旦的「佼佼者」;李純博先生是著名書法家,也是著名電視導演,而且京胡拉得「呱呱叫」。藍、李二人一唱一琴的另一組伶票合作《行路訓子》唱段,不但獲得全場觀眾歡呼,也讓主唱的錢先生及主拉琴師李之祥獲得片刻休息。全部《群英會》,錢江先後演過七次,合作班底也三易其人,是晚合演的三位年長藝術家是譚元壽、李長春和黃德華,四位年齡總和逾310歲,合唱起來仍然意氣風發老而彌堅,使人回味當年台上風範。《沙橋餞別》小生部分唱段是錢江先生唱紅的(566期二版已詳細說明),是晚錢先生與張克對唱的〔西皮二六〕各一段,小生部分唱:「謝過萬歲龍恩典,再謝文武臣兩班……」是由黃定、李之祥等名家編曲,聲腔輕盈靈巧、悅耳動聽,由徐轉疾,終以〔垛板〕做結。此劇筆者曾登台兩次,特別鍾愛這段精華。壓軸《鳳還巢.洞房》唱段,由錢江、梅葆玖兩位老師對口〔西皮小倒板接流水〕板式段子,主持人特別強調,台上兩位長青年歲總和正好160歲(錢82、梅78),傳承梅蘭芳、姜妙香合作46年而熾煉經典名劇《鳳還巢》具有指標性的意義,這段「梅韻姜腔」座中人人耳熟能誦,唱罷座中相偕起立致敬!

◎ 綜評錢江京劇姜派小生藝術

京劇小生的聲腔藝術,據姜妙香《談京劇小生的唱念》文獻云:「唱時使小嗓,音色近似旦角,但唱法與勁頭不同,念白大小嗓勾著用。這種顯著的特色,則有別於老生與旦角。」數十年來探索,當今唱小生的條件,須兼備龍、虎、鳳三音綜合,膛、乍音為輔助。龍音就是高亢挺拔之音(立音),虎音就是雄渾寬厚之音(膛音),鳳音就是柔和婉轉之音(小嗓),輔助膛音乍音為念白、哭、笑之用,合成為小生唱念的必備條件。錢江先生唱戲,五音齊全,又得姜派嫡傳弟子多年指點,二十年持恆練習,以票友進階名家,近年演唱,志在傳承,對姜派小生藝術,貢獻深遠。

 

21.(右起):黃德華、錢夫人唐瑜、梅葆玖、錢江、譚元壽、李長春、藍文雲、張克、(嘉賓)、閰桂祥

(右起):黃德華、錢夫人唐瑜、梅葆玖、錢江、

譚元壽、李長春、藍文雲、張克、(嘉賓)、閰桂祥


21.錢江清唱

錢江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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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遠.臺灣弘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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