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非但是空前,恐怕也是絕後,九四高齡仍活躍於京劇舞台上。菊壇皇后戴綺霞為振興國劇、更為激勵梨園祖師爺的孩子們有勇氣決心堅持傳承劇藝。再披戲衫,於100年12月在臺北市國軍文藝中心隆重演出梅派代表作《貴妃醉酒》。內行票界皆嘖嘖稱奇,拭目以待,大陸上許多愛戲的觀眾紛紛打聽詢問,真乃未演先轟動。這是一場「慶祝建國一百年慈善義演暨傳統藝術文化資產保存紀錄演出」。

文建會指導,韻清樂舞劇團、臺灣媳婦關懷促進協會、財團法人天下為公社會福利慈善基金會主辦,建國百年國家藝術基金會、國立臺灣戲曲學院協辦,北市文化局、內政部、婦聯會贊助,開演前盛況空前,一票難求,劇場樓上下座無虛席,人人爭睹不老長青樹的風采。

《天官賜福》除了主要角色由戲曲學院京劇團團員擔任,餘皆國中二年級至高二學生扮演,充分發揮「老將帶新兵」精神。為改變舞台原有形象,特別用柔和淡雅有層次感的輕紗代替暗沉厚重的大幕,並結合燈光投影,在冉冉祥雲瑞彩上打出「天佑臺灣、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橫幅。天上諸位星君分站三排,下凡賜福人間,願普天下積德者福祿壽到老。吉祥話連連,洋溢著過年的喜慶氣氛。

 《轅門射戟》特邀與戴師並列為臺北市傳統藝術文化資產保存者的臺灣第一代京劇小生曹復永飾呂布一角,這也是他當年入復興劇校的啟蒙戲。念引子「轅門侍立三千將,統領貔貅百萬郎」音色音量均佳。二六「誰人不知呂奉先強」溫侯性格畢現。「某家今日設瓊漿」的西皮導板及後面的快板得觀眾共鳴。檢場白明輝認真敬業,立即處理地上長排立片,免於傾倒。可惜兩位丑扮的旗牌的京白不夠亮脆。

《貴妃醉酒》又名《百花亭》,身段繁複,有下腰、臥魚、聞花等等,步法獨到,有扇舞、雲步、醉步。眼神更是一絕,從喜悅到失望、悵惘、空虛、寂寞。借酒澆愁後,從微醺到對太監、宮女的喜怒,終於不勝酒力,都是展現功力的重點。

楊貴妃一聲「擺駕」掀起如雷掌聲,四平調「海島冰輪」起,唱至「當空照」高音氣足。台下觀眾個個瞪大眼睛欣賞「祭酒」級的名伶展現絕活,頭頂鳳冠、身穿華麗美觀的女蟒、腰上繡有鳳采的玉帶、足蹬加底彩鞋,還有水袖。她的抖袖、整冠、捋穗、開闔摺扇,毫不含糊。起身、坐下,行動俐落,台步步步到位,足下穩當,腿功猶健。翻袖做身段,俯視水中鴛鴦、鯉魚,動作精準,招招式式均落在鑼鼓點上。真乃耳聰目明、腦筋靈光、記憶力超強。

隨著年齡,聲帶也會變化,調門略降,聲音沙啞難免。然而她的唱念頂真,十分細膩,是前輩藝人的風範,當年師父口傳心授,怎麼學就怎麼演,從不知作假、打馬虎眼為何物,給後生上了寶貴的一堂身教課。高、裴二力士分由周陸麟、曹復永擔任,算得此間一時之選。周的京白、韻味尚有乃父名丑周金福幾分,盼戲曲學院文丑學生把握機會紮實學習,能得陸麟老師真傳。「賞花」一段,玉蘭、海棠、牡丹合稱「玉堂富貴」全憑身段模擬搬花盆、聞花香。

「酒醉」一場,醉態可掬、步履蹣跚,下腰銜杯左、右、正各一番,先將雙手在背後抓住髮綹,再準確地把酒杯喝乾落入盤中,完成艱鉅任務。「酒入愁腸人易醉」一句顯示嘴皮子上有勁頭。看國寶的一顰一笑、一比一畫自然天成,如入化境。座上客無不讚嘆「太不簡單、太厲害了」!一字不忘、一句不錯,體力、意志力驚人,後台預備的氧氣筒和隨行護理師都派不上用場,所有擔心的事都沒有發生,從頭至尾,一氣呵成,漂亮極了。「娘娘起駕回宮了」,心滿意足的觀眾也鼓紅了手掌回宮去也。

妙的是這位蹻功天后謝幕後還精神亢奮,對演出成績大為滿意說:「再繼續唱一百年都可以,怎麼就下台了?還沒過足癮呢!」

戴師原名志蘭,民國六年生於新加坡,七歲學唱,九歲登台。母親戴鳳鳴是文武全才的旦角,從蹻功、眼神到水袖功,皆自有一套,並親授女兒。長輩曾勸她唱戲很苦,然而不愛念書的她,用《打漁殺家》中,桂英一句台詞:「生在漁家,長在漁家,不教我漁家打扮,要怎樣打扮呢?」曾隨家中劇團唱遍東南亞、大江南北,也曾自組戴綺霞劇團、中國國劇社,後加入大鵬國劇隊、大宛劇隊,並應聘復興劇校教戲,與京劇相伴一輩子。她笑著說:「要說我還還想唱的戲,可能再唱九十年也唱不完哦!」

99年內政部舉辦「全齡超級偶像大賽」,我們九十三歲的梨園長青樹以京劇《別姬》豔驚全場,榮獲第一名,得到十萬元獎金。競賽時機智問答,主持人問:「您生平遇到最困難的事怎樣度過?」她答道:「人生沒有困難,就是一直學習、一直進步,也就不需要克服。」睿智回答讓人動容,亦為奪魁關鍵。

戴老師擅長花旦、刀馬旦,蹻功無人能出其右,堪稱一絕,早在三○、四○就紅遍大江南北。她的做功細膩,身段拿捏、眉眼表情掌握絲絲入扣。97年12月主演《掛帥》,原做為此次公開演出之封箱作。因為打娘胎就聽戲,自小學戲、唱戲,從未離開京劇世界。她常說:「我為戲而生,只要唱戲就健康;不唱戲會生病。」

有感於自己一輩子受祖師爺關照、受廣大觀眾愛護,願以有生之年,除了向自我挑戰之外,更希望為梨園行中的同業晚輩帶來一點激勵。她說:「當外界看到我們還在努力,我們所熱愛的國劇就不會失去舞台。」謹以此文向前輩藝術家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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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戴綺霞飾楊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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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亭賞「玉堂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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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杯下腰,左為周陸麟飾高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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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轅門射戟》,曹復永飾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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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綺霞便裝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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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遠.臺灣弘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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