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回上海越劇院蒞臺演出,筆者觀看了《梅龍鎮》與《孟麗君》。這兩齣戲, 前者脫胎自京劇《遊龍戲鳳》(又名《梅龍鎮》),後者則為京劇《孟麗君》之源。

《梅龍鎮》由章瑞虹飾演正德皇帝、張永梅飾演李鳳姐、華怡青飾演皇太后、章海靈飾演老太師以及金紅飾演大牛。故事取材自《明史演義》及傳統京劇《游龍戲鳳》。京劇劇本與越劇大有不同。筆者僅觀賞過由張學津、董圓圓配像,馬連良、張君秋錄音的京劇音配像版《梅龍鎮》。內容鎖定梅龍鎮酒家,正德皇帝調戲李鳳姐,李鳳姐再三機靈阻擋,最後正德皇帝表明身分,鳳姐則立刻改變態度、下跪討封。比較起來,越劇故事則較為完整、依循人情。在越劇中,范( 瑞娟) 派小生章瑞虹,不同於以往性情秉厚的角色如皇甫少華(《孟麗君》),倒是演活了年輕氣盛的少年天子嚮往宮外自由生活的活潑潑模樣,有著少年皇帝的任為任情和率真率性,此角也為她奪得了第七屆中國戲劇節「優秀表演獎」, 以及第十九屆「中國戲劇梅花獎」。呂(瑞英)派花旦張永梅更與章瑞虹一搭一唱,活靈活現地拋棄舊往傳統故事的扁平人物形象,塑造的李鳳姐俏皮可愛卻又善解人意,將傳統劇本中得知正德皇帝真實身分立即討封的稍嫌矯情自然轉化為大膽追求愛情的酒家少女,同樣在在第七屆中國戲劇節上獲得了「優秀表演獎」。而劇情的安排也從原本皇帝單方面的示好轉變為劇初便萌生的「郎有情、妹有意」,以致合理地讓正德皇帝將李鳳姐帶回宮,金屋藏嬌於香山書院,直到太后發現,從阻撓到接受的溫情流露。獲得第七屆中國戲劇節「通訊表演獎」的袁(雪芬)派花旦華怡青扮演的皇太后,一樣擁有常人複雜的心情,既為國家社稷著想,又不願鳳姐踏自己後塵,最終臣服於血濃於水的親情。相較於京劇的簡單幾近不合理,越劇更加貼近人性,並且在劇中求一個中國人的「大團圓」。筆者認為這是一齣角色塑造成功的越劇。

《孟麗君》明星版由單仰萍飾孟麗君、章瑞虹演皇甫少華、錢惠麗飾演皇帝。越劇《孟麗君》是根據丁西林同名話劇改編,劇本源自於與《紅樓夢》並稱「南緣北夢」的《再生緣》,此為清代女彈詞作家陳瑞生著、梁德繩續補。

單仰萍飾演酈君玉時扮相清秀,貌比潘安,一出場搭配著一身紅袍即吸引所有觀眾目光;待換回女兒裝時更是明眸皓齒、光豔照人,怪不得戲中皇帝與皇甫少華皆為此傾國傾城貌神魂顛倒。單仰萍的扮相恰襯托出本劇中既是醫術高明之岐黃聖手,足智多謀能為父親報仇,又能輔佐君主、安邦定國的才女形象。

打一開始皇帝諮詢意見時,便能引經據典道出「小杖則受,大杖則走」為自己的真實身分解圍,又不甘於女兒身「要將螺髻換烏紗」、「否則要此才華待怎生」。而最精彩的莫過於與皇帝遊上林的機智應對。

錢惠麗飾演的皇帝形象生動有層次,先是自無主張、凡事依賴年輕丞相,繼而傾心於孟麗君的才貌兼具。尤其在皇帝親眼看見孟麗君自畫像,搭配著背景音樂悠悠的女聲,詮釋得淋漓盡致。在上林與孟麗君對唱:「上林三春好風光, 君臣攜手心歡暢。」孟麗君應聲和唱:「層樓飛閣彩雲繞,畫棟雕樑好輝煌。」「好一幅迷人的影像。良辰美景伴佳人。」皇帝明裡吟詩暗帶雙關,「看池邊一片嫩綠隨風搖,卿可知此乃新栽相思草?草木有情也相思,問酈卿人若鍾情何時了?」酈君連忙回應:「才疏不識相思草,臣只聞自尊自重有含羞草,草木也知自尊重,人情當比草情高。」最後以「君賜臣一幅湖山收眼底,臣報君萬家無憂樂升平」機智收尾。而章瑞虹的皇甫少華瀟灑多情,有英雄氣概,充分表現原著中平定江山的大英雄及為情所苦的專情郎。

越劇融合了西方話劇,擁有華麗的佈景與柔美的聲光效果。梅蘭芳曾說戲曲藝術的傳承過程中應當「移步而不換形」。「移步」是說戲曲要隨著時代和社會的發展而前進;「不換形」是說不管它前進的步伐有多大,都不應該否定和取消戲曲本身固有的形式特點。越劇正是做了一示範。

 

1_《孟麗君》劇照,(左起)單仰萍飾孟麗君、章瑞虹飾皇甫少華

《孟麗君》劇照,(左起)單仰萍飾孟麗君、章瑞虹飾皇甫少華

 

1_《梅龍鎮》劇照,(左起)章瑞虹飾正德皇帝、張永梅飾李鳳姐

《梅龍鎮》劇照,(左起)章瑞虹飾正德皇帝、張永梅飾李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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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遠.臺灣弘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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